【萃英记忆】刘铭庭:不忘初心,造福边疆——“把自己的一生献给祖国最壮丽的事业”(一)-凯发k8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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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萃英记忆】刘铭庭:不忘初心,造福边疆——“把自己的一生献给祖国最壮丽的事业”(一)

日期: 2017-03-28 阅读:

时间:2016年8月26日9:30

地点:兰州

人物:刘铭庭

采访人:王秋林

摄影:红叶

文稿摘录整理:刘海波、王儒婷(2015级萃英学院数学专业学生志愿者)

文稿审定:段小平 陈闻歌

访:刘先生你好,我们兰州大学档案馆正在做一项工作,叫“萃英记忆工程”,请我们的老先生、老校友回忆一下在兰大读书、学习、生活的经历,在兰大学习的感触和体会,以及走上社会以后的生活、事业发展状况。您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主动请缨支边新疆

刘:我是1957年(由)兰州大学生物系植物专业毕业。毕业时,分配到哪儿去工作?大家都在思考。当时我受到社会上的影响,到边疆去,支边。政府也号召有志青年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到边疆去。我父亲是中国的第一代汽车司机,1929年从太原成成驾校毕业,解放以后经常开车从西安到乌鲁木齐。他给我介绍了不少新疆的情况。那个时候,新疆还很落后。人民政府号召有志青年到边疆去,我受到了学校的教育,老师的教导,又是一名共青团员,于是,我也决心毕业以后到边疆去。

1956年,生物系张鹏云老师曾经带我们到新疆搞生产实习,对那儿也有一点了解。当时,我还怕我毕业后分配不到新疆,就在毕业前的三个月,给高教部杨秀峰部长写了一封信。我写的题目就是:把自己的青春献给祖国最壮丽的事业,坚决要求到边疆去。我这一封信果然起了作用。我的愿望实现了。我很高兴。新疆肯定比兰州这边落后,我们到新疆的目的就是要改变新疆落后的面貌。

1957年,我到那个地方开始工作,主要搞治沙。治沙苦得很,到沙漠里面,人又少,天又热,工作确实很艰苦,想搞治沙的人很少。我说,没有人去我去,我到新疆来是要改变这个环境。我就从沙漠治理研究开始。

我们兰州大学的学生,基础知识都扎实,出去都能吃苦。我去的那个单位是科学院新成立的单位,没有老师。我自己就在工作当中自学,积累知识,积累经验,几十年搞荒漠治理,就这样走过来了。我在沙漠里面干了一辈子,在塔里木。塔里木大得很,考察条件也差,到沙漠里面(车)进不去,人走到里面又热又渴。反正自己志愿到新疆来,就是要把新疆的环境改变了,所以,也就不觉得多么苦。

我们这个工作搞得比较扎实,尤其是固沙植物这一方面。我是重点研究柽柳这一属植物。另外就是所有的固沙植物我都要搞,我基本上在这几十年掌握了二百种固沙植物,包括它们的习性啊,繁殖啊,生态环境等等。我知道这些固沙植物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开花结果,大部分我都掌握。我要用它们的果实繁殖。比方哪种植物是8月收的,我就8月份到那儿去,因为我的脑子里面有一本帐,这样就便于在固沙实践当中利用它。就这样搞了一辈子。

研究红柳五十余载

原来到新疆实习的时候,我发现新疆的红柳特别多,而且固沙效果特别好。以后我就选择这个课题,主攻红柳。我们张鹏云老师对柽柳树分类这方面特别有研究。一般山上的植物和沙漠里的植物是不一样的。现在重新学习沙漠植物。看它的性能啊,进行记录,花了一些功夫。红柳面积大,改变生态环境效果好。另一方面,我们国家没有人研究红柳,这些工作没人搞,是个空白。我说既然是个空白,防沙治沙还需要它,我就一直搞这个工作。野外考察我也特别注意收集研究红柳的生物生态学特性。结果,从1959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访:这期间有什么研究结果?

刘: 1995年的时候,兰州大学给我出了一本柽柳专著。那个时候,全国没有专门研究红柳的专著。2014年的时候,我出了一本中国柽柳属植物综合研究图文集,以图为主,附有690张彩色图片。我就把几十年研究的,还要加上群众利用的,当时六十年代是咋利用的,咋破坏的,这样一些照片,我都保存下来了。2014年在新疆科技出版社出版了。

不畏艰苦,以苦为荣

我是1957年9月份到新疆去的。11月份,新疆自治区团委号召全市青年和青年团员参加义务修渠,从山上修一道渠到三十多公里外。我积极报名,并鼓动我们单位青年都参加。我给团委表态,我们要自始至终把这个修渠道的工作参加完。其他人一个月轮流一期,一共修了五期,五个月。修了五个月才放水的。我是从刚开始去,一直到放水以后我才回来的。我是最后离开渠道的人。最后铺渠道,我成师傅了,离不开我了。

那个时候讲究知识分子要又红又专嘛。我们就是要在这个艰苦的劳动里面磨炼自己的意志。每天和石头打交道,累得很!这样苦,我能坚持下来,以后工作里遇到什么困难都能克服。我以后在沙漠里面,苦得很,我也不觉得苦。因为我有个目标,我以苦为荣,我要研究出成果来。后来有一点成果。我这一辈子,绕着塔里木转了七圈。

访:真是不容易啊!

刘:差不多40多万公里。反复地在那儿跑,就是考察,深入到沙漠里面,摸清沙漠中真实的情况。在沙漠里面经常容易迷失方向。我还没有碰见这个情况,因为我特别注意,进沙漠我们带着指南针,水,必须要带的东西。

有一次天热得很,我们在沙漠里面,光穿一个裤衩子,反正里面也没有人。头一天晚上下了点雨,沙表面很凉爽。吃了早饭以后,我们马上就往沙漠里面步行。十几公里,要往里面走,没有经验,光着脚没穿袜子就进去了。到十点钟以后,太阳出来了,那个沙子一会儿就晒干了,烫得不行。我们走两步就跪下来,把脚翘起来凉一下。沙子热得很,我们就赶快(往回)跑,最后几乎走不出来了。幸亏我们带着那个采土壤的布袋子,脚上穿两个布袋子,跑出来了。从那以后再不敢那样子。

访:很危险。

发现柽柳五个新种

刘:我研究柽柳,一共发现了五个新种。以前我研究柽柳的时候,老先生书里面记载的,我们国家就有两三种柽柳。经过我们一年多的考察总结,到1959年已经有十二种了。我们从1959年开始一直到1983年,先后发现了五个新种。我们国家现在已经有二十种了。我基本上搞了一辈子嘛!基本上是把我们国家的柽柳数目搞清楚了。不是说完全搞清楚了,自然界很难说清楚,我们有些地方还是没跑到过。

1978年,我在《植物分类学报》上发表一个新种,塔克拉玛干柽柳。塔克拉玛干沙漠里边有一种特殊的柽柳,它是不长叶子的。它的叶子是抱茎了,抱到枝干上了。抱茎叶就是一种适应抗旱沙漠环境的种类。第一次到塔里木盆地东部考察的时候,进到沙漠里面,我发现流沙上长着一丛柽柳,跟其他柽柳不一样,直直的,到跟前一看,没有叶子。好,我说,太好了。当时我还不能肯定是不是新种。1978年,我到植物所去了,请教专家,他们也看标本,说这可能就是一个新种,你要赶快发表。因为发表新种有优先权。那个时候,苏联植物学家也在我们考察队待了几年。但他们没有花的标本。在《植物分类学报》上发表了这个。我们国家唯一的一个,一种流沙的种类,抱茎叶。因为它只分布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最后发表时定名为“塔克拉玛干柽柳”。

我还发现一个开白花的新种。柽柳一般都是红色的、粉红色的花,完全白色的很少见。1983年,在孔雀河下游一个山谷里面考察的时候,我在汽车上看见一个白白的开花柽柳。停下来以后,我一看,没有见过,完全开白花。我就把标本采下来。冬天我又把它的枝条拿回来,在我们吐鲁番繁殖,插条繁殖,无性繁殖,后来,它又开花了,还是纯白的,我就确定它是一个新种。我就把它定名为“白花柽柳”。

在自然界里面,你要是真正学习的话,(可)学的东西多得很。

从1960年开始,我们搞定位站。我们科学院设立定位站,把在野外发现的固沙植物从各个地方收集起来,在吐鲁番搞了个植物园,种了100多种固沙植物,1985年就搞成了。吐鲁番现在有个沙生植物园,就是那个基础建成的,现在还对外开放呢,成为一个旅游点。郑国锠院士也去过,那是1984年,他还在引种的“塔克拉玛干柽柳”株前留过影。

人工种植肉苁蓉

肉苁蓉(又名大芸)是名贵的药材。肉苁蓉在中药上已经运用了两千年了。但是从来没有哪一个科研单位把它人工繁殖出来。我把它繁殖出来了。以前都是天然的,天然的越挖资源越少。后来国家不让破坏沙漠植被,因此禁止挖了,鼓励人工种植。人类第一次把这个名贵的药材种出来,完全是我们国家的知识产权。

1985年,我在策勒治沙站种下去,1986年就出来了。一直到1995年,这项科研成果放在那个地方无人问津,最难受了。九十年代以后,政府说各级领导一定要让群众富起来。领导们就想,沙漠里面能做什么?有什么办法?哎,有一个专家他会种植大芸。这样,就把我请来了。我想这一天终于来了。那个时候我已经六十多岁了,退休五年了。我就赶快到于田县去。我到于田县七区九大队的时候也苦得很,离县城很远,交通也不方便,买东西也不方便。我们一家人住在沙漠里面,当时沙漠里面还没有拉电,也没有自来水。我们就到两公里多的地方,买一个毛驴车,买一个桶,喝他们涝坝里面的脏水,那里面虫子也多得很。于田县就是这样。虽然我给群众种大芸,但我一分钱也不要,于田县也比较穷嘛。我还要给他们吃一个定心丸。我给你们种出来了,我人还不走!第二年,我把老婆娃娃都搬到那儿。这样子人家也就知道你在这儿不走了,是真心真意为我们服务的。一直到现在,21年了,我的家小一直在于田县沙区。

舍小家为大家

访:您在沙漠里面跑着,那家里呢?

刘:就顾不上家嘛!我有四个孩子,每一个孩子出生时我都不在家里面,我都在野外工作,忙得很,或者在实验站上。孩子出生了以后我才抽空回去一下。我欠我老婆很多,但是她还能理解,她知道我确实是为大家做好事嘛!最困难的时候,她一个人带四个孩子,她还有她自己的工作。她是个医生,在学校当校医,也干得很好,她累得很。二十多年,我没有在家里过过一次中秋节,都在野外。我甚至连自己的生日都错过了。心一直在治沙上。

访:是什么一直支撑着您这样做?一直这样坚守?

刘:党培养多年嘛!我们是共产党培养起来的大学生,共产党最终目的就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嘛。我(当初)是个青年团员,一到新疆的时候,我就履行一个做人的责任,最起码一个公民,你工作要踏实,要听党的话,要好好工作,走到哪里就干到哪里。组织上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而且干好。我自己选择到新疆治沙的。那个时候好多人不愿意搞沙漠工作,又热又苦又累。我说我去,我是搞植物的,我就搞沙生植物嘛!那个时候我境界也不是特别高,反正就是有这样的思想。

访:那您搞了两样东西,红柳很出名了,再一个是肉苁蓉。

刘:肉苁蓉是我这一生里面最出名的。因为这个药材对群众致富帮助大得很。给我们国家提供了优质药材。因为过去少,越挖越少,药材有点紧缺了。

科研成果交给人民

刘:我在和田待了二十年。推广大芸种植,已经有36万亩了。于田县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我的实验基地就在于田,他们参观就方便了。全县已经有16万亩。去年全县鲜大芸产量15000吨。

访:肉苁蓉的经济效益呢?

刘:效益好得很呀!最近一两年差一点了。因为红柳大芸在市场上没有梭梭大芸名气大。前几年可以,群众致富不少。种红柳的都买了小汽车,对农民来说就够好的了。三五年的功夫,新房子全部盖上了,家里也全部电气化了,过上了与城里人一样幸福的生活。

访:就是那个县的农民基本上改变了。

刘:沙区的农民,生活基本上都改变了。群众一看种大芸那一家,以前穷得很,种大芸两三年以后,富起来了。他看你种能发财,我也种,都种,积极性高得很。以前的话,政府给你命令,给你划一块地,你在那儿种,都不太愿意。现在我给他们教会了以后,人工可以种。政府有优惠政策。他们拼命地种,把沙丘都分光了,能种的地方都分光了。

访:您这真是造福一方啊!

刘:政府也很支持。前几年鼓励于田县搞红柳大芸种子基地,国家就投入了三千多万元。可是现在红柳大芸不值钱了,群众又着急了。他们说梭梭大芸好,和田地区不产梭梭。我又帮他们进行梭梭育苗。育好苗以后,梭梭里面还要种大芸,大芸多得很,也给他们看。看了以后,又掀起一个种梭梭大芸的高潮。什么东西挣钱多,群众就需要什么!那好啊,你们需要啥我就给你搞啥。

访:您做了这么多的工作,您的收获是什么?

刘:我的收获的话,就是我的科研成果交给人民了嘛!人家问我,你家里面也没有继承你的事业。我说我完全没有考虑这个事情,我想让他们继承,他们不爱这个东西,有啥办法?农民最可靠了。你交给他们,世世代代就延续下去了。他就住在沙漠里面嘛!我最放心了。(未完待续)

【人物介绍】

刘铭庭,生于1933年,山西万荣人,植物学家,世界著名治沙专家,中科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研究员、新疆于田县大芸种植场厂长、人工肉苁蓉之父。

1957年7月毕业于兰州大学生物系植物专业。长期从事沙漠治理研究,发现了柽柳属5个新种,将中国的柽柳植物研究推向了世界领先地位。在流沙地、重盐碱地通过引洪成功大面积恢复和发展了柽柳灌木林,十余年间推广400万亩,取得了十分明显的生态、经济和社会效益。曾获联合国、国家、省部级奖28项,是全世界在防治荒漠化领域获得国际奖项最多的科学家,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专家组尊称为“刘红柳”。

于田县利用刘铭庭的成果和种苗,发展了5万亩红柳大芸,年纯收入已达到2亿元以上,超过已有40万亩农田的于田县全县的农业纯收入,使20万于田县各族人民摆脱贫困,走向了小康。为了帮助于田县人民实现红柳致富梦,刘铭庭一家在于田县扎下了根,在一望无垠的沙漠里倾注了40余年的情与爱。

刘铭庭扎根南疆搞科研的事迹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时任国务委员的宋健专门视察了刘铭庭的农场,当即挥毫写下了“向刘铭庭教授致敬”的题词,以表达对刘铭庭的敬意;国际著名的药物学家、美国科学院院士郑齐友教授参观了刘铭庭的农场后,向和田地区的领导表示:“刘铭庭是和田的一个‘宝’,你们一定要把这个‘宝’用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王乐泉书记还专门在反映刘铭庭的报告上写了批示:“此事一定要支持下去。”北京大学的展鹏飞教授考察了刘铭庭的农场后,说这里是全国面积最大、管理最规范的人工大芸种植基地,并准备将我国第一届肉苁蓉学术会议安排在这里举行。近年来,有不少美国、德国、日本的科学界人士专程拜访了刘铭庭。澳大利亚荒漠环境管理中心的一位官员看着眼前的景象,深受感动地说:“我见过很多国家的沙漠,但我永远忘不了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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